我妈得了重病需要骨髓移植，只有舅舅配型成功。
舅舅在病床痛哭流涕，「姐，我一定救你！」
可扭头却拿走了我妈的救命钱，并拒绝捐献骨髓。
我听见他和舅妈说，「她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，我救她干嘛，我又不傻！」
妈妈在我眼前一点一点死去。
十年后，舅舅的儿子得了和妈妈一样的病。
唯一配型成功的人，是我。
１.
接到舅舅电话时，我和我爸刚到墓园，准备给我妈扫墓。
「迪迪，我是舅舅！」
舅舅的声音慌里慌张的，像天塌了一样，却又极力掩盖着些什么，「迪迪你在哪，舅舅想你了，你回家看看吧！」
我掀着眼皮，看了一眼长满杂草的墓。
心情复杂。
握着电话的手，控不住的颤抖。
见我没吭声，舅舅自顾自的又说，「你爸也是，带你一走就是十来年。舅舅和舅妈天天都想你，尤其是你舅妈想你都想得病了，你回来看看她吧。」
「舅舅。」
夕阳的光，从树叶穿过，斑斓的光，刚好落在被杂草泥土覆盖的墓碑上。
好似告诉我，正道的光，来了。
我问他，「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？」
舅舅想也不想就回答，「当然记得啊。」
原来他还记得？真是难得。
「今天可是个天大的好日子，每年我都庆祝呢。」
十年前的今天，医生说你舅妈怀孕了！哎呀迪迪，你是不知道，你舅妈生了个大胖小子。虎头虎脑的，可爱极了。他天天说要找姐姐呢，你赶紧回来一趟吧。」
……我真是高看他了。
他怎么可能记得！
我浑身恶寒，恨意在胸腔里肆意撺掇着，我赤红着眼，盯着我妈的墓碑，一字一句地道，「今天，是我妈的忌日。」
电话那边，瞬间没了声音。
几秒后，电话挂断了。
我冷笑一声，不过没关系，他还会再给我打的！
我和爸爸用提前带来的镰刀，将墓周围的杂草都清理干净了。
我爸拿着泛黄的帕子，小心翼翼插着墓碑上的照片。
他的眼角红了，我也哭了。
照片上的女人，嘴角微微上扬，笑得那么温柔，那么美。
她却死在了亲弟弟的贪婪和自私中。
十年前，我妈得了白血病。
舅舅是唯一配型成功的人。
我跪在舅舅面前，哭得几乎快要说不出话了，「求你了舅舅你救救我妈吧，我妈以前那么疼你。你没钱读书，是我妈辍学打工供你上学。」
「这些年我妈对你掏心掏肺，宁愿我和我爸受委屈也不会委屈你一下。」
「我妈她快死了只有你能救她了……舅舅我给你磕头你救救她吧。」
走廊的尽头，冷吹从窗缝灌进来，只有十二岁的我跪在舅舅面前。
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，死死抓着舅舅的裤腿。
舅舅却是一脸为难，「迪迪，舅舅本来是要救你妈的。可他们都说捐了后身体会有后遗症，我要是有个什么事你舅妈怎么办？你得让我给你舅妈留点保障吧。」
我听明白了，他还惦记着我家的房子呢。
我爸毫不犹豫把家里的房子过户到了他的名下，可他扭头就反悔了。
我听见他和舅妈说，「房子到手了，她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，我救她干嘛，我又不傻！」
他和舅妈带着房产证连夜消失了，我妈似乎感觉到了些什么，下半夜的时候就不行了。
她在我怀里，身体一点一点变冷。
２.
我爸和我妈说了很多话。
他告诉我妈，他带我离开陈县后去了省城，他一边打工一边供我读书。
好在我能吃苦又肯用功，考上了很棒的大学，毕业后留在了北京。
他说，他和我都很好，让我妈不用担心。
我站在他身旁，默默听着，默默流着眼泪。
我永远都不会忘记，十二年前的那个寒冷的冬天，我爸失去了妻子，我成了没妈的孩子。
准备下山的时候，舅舅和舅妈姗姗来迟。
「一大早就想着来给姐烧点纸，结果有事耽误了！」舅妈气喘吁吁地跑到我妈墓前，装模作样地祭拜。
如果不是十二年那个冬天，我亲耳听见她和我舅舅说，「你姐多大的脸还想让你捐骨髓救她？她一个女人早早死了是她的福气！」
我一定会被她感动到。
十二年里的，每个夜晚，我都被恨意折磨得痛不欲生。
「姐啊，你走了十年。弟弟想你啊，弟弟这心难受。」舅舅痛哭流涕述说着对我妈的思念，绝口不提当年他是怎么出尔反尔，给了我妈活下的希望又亲手打碎的事。
如果不是我爸拦着我，我早就用手里的镰刀砍死两个人了。
两个人演够了，一左一右围住我，嘘寒问暖着，「这么多年不见迪迪长这么大了，和我姐长的一模一样，一样的漂亮，有对象没有？」
舅舅虚伪的嘴脸，让我恶心地想吐。
「舅舅有什么话，直说吧。」
我舅舅这个人，用我爸的话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。
小时候，他每次来我家，都是有目的的，不是想借钱就是闯祸了想让我妈给他擦屁股。
我妈死后，我们家也算是和他撕破脸了。
十年他都没给我妈扫过墓，知道我回来了，却着急忙慌的跑来。
舅舅舔着脸，有些尴尬，有些犹豫，「龙龙他……就是你表弟，他生病了。」
「我又不是医生，找我也没用。」我甩开舅舅和舅妈的手，挽上我爸的手臂，冷着脸看着他们，「还是说你们想借钱？可是亲爱的舅舅舅妈，十二年前你们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没留给我们就把我们赶了出去。」
舅舅和舅妈的脸色越发难堪了，连说是误会。
「迪迪走吧，一会赶不上飞机了。」我爸催促我。
这些年，他对舅舅的恨，一点也不比我少。
他只是不想连累我罢了。
「迪迪，你救救你表弟吧！」
舅妈突然冲过来，跪在我面前，「迪迪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，舅妈求你救救他。只要你肯救他，舅妈什么都答应你！」
舅舅迟疑了一下，也跪了下来，不疼不痒地扇了自己一巴掌，「我知道我对不起我姐，可我也是没办法。再说了，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，你就看在龙龙是老宋家唯一的跟，你给他捐骨髓救救他吧。」
妈妈静静躺在墓里，也不知道能不能听见舅舅和舅妈说的话。
「想我救他，也不是不可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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